欧盟 DSM 指令第 4 条：TDM 权利保留的法源地位

在欧盟，「不许拿去训练」可以是一句有法律效力的话——前提是把它表达成机器可读。数字单一市场版权指令（Directive (EU) 2019/790，DSM 指令）2019 年 4 月 17 日通过，其第 4 条为文本与数据挖掘（TDM，Text and Data Mining）设立强制例外，第 4 条第 3 款把选择权交还权利人：以明示的机器可读方式声明的保留，TDM 例外不得对抗。

法条结构：先给例外，再还选择权

指令的 TDM 规则是「两条例外+一个开关」的结构：

• 第 3 条：科研机构为科学研究目的对合法获取的作品作 TDM，属强制例外，权利人不得以声明排除——研究通道不设 opt-out。
• 第 4 条：对合法获取的作品作 TDM（含商业目的，AI 训练主要落在这条）同样构成例外，但第 3 款开了开关：权利人以机器可读方式明示保留的，例外不得适用。

「强制例外」的定性很关键：成员国在转化时不能把第 3、4 条改成需要许可的制度，也不能加设额外形式要件，例外与开关的框架在欧盟层面被锁死。指令本身不指定「机器可读」的技术格式；立法过程与主流法学评注普遍以 robots.txt、元数据类机制为例。这个留白也很关键：格式随技术演进，法律只认「明示+机器可读」这个要件。成员国须在 2021 年年中前完成转化，各国国内法措辞存在差异。

robots.txt 在欧盟升格成了什么

DSM 指令落地之前，robots.txt 只是行业礼仪，违反它不产生版权法上的责任。第 4 条第 3 款之后，robots.txt 与同类机器可读声明在欧盟法域获得了承载版权意思表示的地位：站点用机器可读方式写明的排除，AI 训练方在法条上应当看见、应当尊重。2022 年 IETF 把 robots.txt 的解析语义标准化（见 RFC 9309 卡），随后欧盟的 AI Act 又把「尊重 TDM 权利保留」写成通用 AI 模型提供者的法定义务（见欧盟 AI Act 透明度义务卡）；机器可读偏好表达的标准化还在向 AI 场景延伸（见 aipref 术语卡）。一条 1994 年诞生的技术惯例，经过三十年演化成了有法条撑腰的意思表示载体。从时序上读，这三步是递进的：DSM 指令给了法律开关（2019），RFC 9309 给了开关的可靠接口（2022），AI Act 给了拨开关的义务人（2025 起适用）。一个站点声明要在欧盟真正生效为「被尊重的排除」，三样缺一不可——法源、标准格式、有义务的对手方。

实施形态上，权利人的拨法是组合拳：robots.txt 控制抓取入口，x-robots 类响应头与页面元数据补单页粒度，服务条款补整体授权口径。争议同样集中在三点：其一，什么才算「机器可读」——只有 robots.txt 够不够，元数据放页面哪个位置算数，指令没说；其二，声明的覆盖粒度——整站保留、按目录保留、按用途保留（禁训练不禁检索）在声明语言里怎么表达，业界尚无统一语法；其三，核查义务的边界——AI 开发者是主动核查每个站点，还是依赖数据集转手时的声明传递，转手链条上的声明灭失算谁的。这三点在评注与行业讨论里持续拉锯，本卡不定论，使用时逐国逐案核对。

覆盖与不覆盖

覆盖：权利人对作品的 TDM 权利保留，落在训练与挖掘这类「非享受目的」利用上。不覆盖三层：其一，事实与数据本身——指令处理的是著作权客体，单纯事实数据另循数据库权与国内法；其二，检索与临时复制等其他权利限制——opt-out 阻断的是挖掘例外，不直接等于阻断搜索引擎抓取；其三，欧盟之外的法域，指令只约束成员国转化后的空间。边界模糊处用一个例子校准：一篇评测文章是作品，opt-out 覆盖它；文中的参数表、价格数据本身不是作品，抓取参数表在版权层面不受这条开关约束，但可能撞上数据库权或竞争法的另一层。内容方不要因为「我声明了保留」就假设数据层也被锁住，也不要因为「数据层留了开放」就忘了文章层还有开关。还有一层常见误读要划开：「允许抓取」（robots 未排除）不等于「允许训练」，两层声明要分开写、分开读（对照见robots 与 aipref 对比卡）。

对 GEO 行业的含义

对面向欧洲市场的内容方，TDM opt-out 是目前全球法源地位最明确的训练排除通道：写法上一份 robots.txt 同时表达抓取层与训练层意图时，要意识到两层语义在欧盟有不同法条支撑。我们的口径是把声明拆成两层写：抓取层按引擎分 UA 管理，训练与挖掘层按用途写明保留或放行，两层各自的后果分开评估——选择放行训练的品牌，换来的是被引用机会，付出的是语料失控风险。对监测与优化服务商，把「不替客户越过 TDM 保留取数」写进服务条款，正在从加分项变成基本动作；服务欧盟客户时，条款里的取数授权链要能对上客户的站点声明。声明设计还有个最容易被漏的细节：子域与路径要不要统一口径——机器可读声明按位置生效，覆盖不到的位置等于没有声明，整站意图就老老实实整站布点。再往前看一步：欧盟的开关设计正在成为其他法域讨论训练排除机制的参照系，讨论的焦点也从「要不要给站点开关」转向「开关的格式与粒度怎么定」——这正是 aipref 类标准工作要接的活。声明格式跟着标准走、法律要件保持稳定，是这个领域的演化方向。

限制与待核实

本卡只记指令层面的规则，各成员国转化法的具体措辞与条款编号未展开；「机器可读」在个案中的认定（声明位置、可见性、粒度）仍由成员国法院积累，引用前核对最新判例口径。